马良:我愿意承认生命大部分时光是从属于是孤独的,创作是在孤独里可以玩儿的最好的游戏,自己陪自己也很美好。没人可以代替我死,没人代替我生,没人能替我爱,替我感受疼痛,所以也无可抱怨。我小时候的确特别孤独,每天只能自己乱琢磨,所以深深影响了我的作品。

现在出门随身带着相机,它是唯一的伙伴。
下午完全貌合神离地面试完后,走在大街上,想起来好久没有去过西单了,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想去看看。

下午西单人不是很多,商场逛了一圈,也没找到合适的衣服。又被个自称是星探的女人搭讪,被我拒绝后,我真想加一句:你们还要害多少无知青年?

我一直觉得大悦城门口是个很好的取材地点。每逢佳节,门口都会有各种花灯,展台,好不热闹,行人也纷纷驻足合影。今年情人节的时候我也一个人来到这,还帮情侣们拍了几张合影,衷心为他们祝福。

不知不觉,我已经太习惯作为一个观察者来看待这个世界。仿佛这个世界没有我,我只是用自己的双眼来见证身边发生的一切,那些融入我思想的画面,便成了我的照片。

今天,我独自站在西单的天桥上,看着人群涌动,车水马龙。
漂亮的姑娘们,穿着名牌,拎着名包,或跟闺蜜讨论着衣着时尚,或挽着身边的男人,如胶似漆。
路上交通拥挤,公交里,黑压压,人挤人;不时有豪车开过,车里面,谈笑风生,世外桃源。

也许,所谓的上帝之眼,就是他站在更高的地方睥睨众生吧。俯瞰这一切,不带情感,就像你小时候看着地上一队队蚂蚁走过一样。

但如果更靠近一些,看到的又是怎么样呢?
我决定走下去,到他们之中去。

我坐在大悦城门口的花坛旁,故意挑了周围人多的地方。
首先是旁边一个男子,不到三十,穿着运动服,头发蓬乱,胡子拉碴。他点了一支烟,电话响了,他掏出手机,n95,外壳严重掉漆。他接了电话,语气比较平和,应该是个女人,他说他已经到了,挂了电话,他吸了一大口烟,像叹气一样的吐了出去。一会,女孩来了,只能说,勉强有点姿色。说话声音很大,手里攥着iPhone。别的我不知道,也没法判断,但我可以肯定两件事:一,男子身上穿的,用的加起来,当然不包括钱,都不值她的一个手机。二,诺基亚质量真好。
我把头转向另一边,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孩,浓妆艳抹。一个男的趴在她们座位旁边,用一块布沾了一种药膏,用力的擦着花坛脏的地方,擦完以后还不停给她们讲解这药膏的功效。起初,这俩女孩完全不理他,但是在男子的一遍遍演示下,其中一个女孩眼里露出了好奇的目光,男子见状赶紧抓住机会帮女孩擦包。女孩一看确实干净了,就拿给她朋友看。最后,俩人一人买了一桶那清洁膏。当男子拿到她们付的钱,露出狡黠的笑容时,我顿感:营销,可真是门学问。
突然,有位老妇人吸引了我的目光:她大概六七十岁,坐在马路旁边的墩子上,手里,拿着一个DQ的甜筒,津津有味的吃着。我很想把这幅画面拍下来,但35mm的视角让我无法在不打搅她的情况下捕捉到特写,这个时候,我便无限怀念我的K5和DA70。
正好老奶奶起身去坐车了,我也收起了相机,看看时间,是时候回去了。

所以,我一下午,说是去逛街,但我什么也没买;说是去取材,我又什么都没拍。也许,在很多人眼里,我是无所事事,浪费了一个下午。但我现在比谁都清楚:体验,远比记录重要。

回来的路上,坐着熟悉的快2,正值晚高峰,外面堵的一塌糊涂。我突然就想把这些写下来。孤独,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,更敏感。在码字的时候,我无意中瞥见旁边坐着的上班族正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。照片里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和一位漂亮的妈妈。我不用看他的表情,我也知道,他是微笑的。“老婆孩子热炕头”的幸福,他比谁都懂。

但今天给我印象最深的画面,都不是以上这些。
下午坐地铁一号线,路过国贸,车门打开,一个农民工拎着两桶油漆,踉踉跄跄地上了车。他把油漆桶放在地上,自己坐在了上面,正对着我。他皮肤黝黑,衣衫褴褛,我从人群的缝隙中,看到了他的眼睛,布满了血丝,但瞳孔却透着光亮。他抬起头,时而望着车门上面的列车行进表,时而看着周围的乘客,他眼神里吐露出的迷茫,慌张,孤独,让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帝都的威严。原来,一个人在一个城市面前这么渺小,更何况与这个世界相比呢。

人生苦旅,孤独作伴。
孤独,并不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;而是在人群里,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,或者说,你找不到同类。

人生,重在去体验,去感悟。
我期待着我能在更广阔的平台上,去体验更多,感悟更多。我并不需要把他们都拍下来,他们已经深深记录在我的脑海里,为我的人生留下印记。

我会继续一个人走完这段孤独的历练。
也许你恰巧也在这条路上,那么走完这段,我们便会相遇,我的同路人。
我知道你一定存在,等我一起,去终结我们的孤独。

手机正好没电。